风尘女活在规则之外。普通女人活在规则之内,这一个「外」字,是自由也是深渊,一个「内」字,是安稳也是牢笼,这其中的滋味,天差地别。
风尘女与普通女人的区别
普通女人的一生,是被框定的,出现这种规训在古代叫「三从四德」,女子要温习这些精髓,言行举止被繁文礼节过度压制,循规蹈矩几乎磨灭了她们的天性,最终呈现的是合乎礼教规范的成品。
而风尘女子不同,她们是封建社会中个性较为自由的群体,压在普通女性身上的家规族规很少关注她们,那套德行标准根本管不着她们,让这两种女人有截然不同命运的,是生存的土壤,普通女人活在深闺内院,风尘女子却必须抛头露面,这种生存方式的区别,最直接地反映在脸上与眼睛里。
普通女人靠家,风尘女子靠艺,出现这种差别,是因为社会对「」的要求是「女子无才便是德」,文化教育的大门对她们关闭,她们只能学些针织之术、持家之路,而风尘女子要吸引人必须被专门训练,她们身上展现的是实实在的女性美,为的是让男性青睐。
最让男人着迷的,恰恰是这些风尘女子不俗的谈吐,动人的歌喉,曼妙的舞姿,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万种,这是深闺里的女子无论怎样也学不会的。
普通女人是男人的妻子。风尘女子是男人的知己,普通女人嫁人完成的是传宗接代的任务,困难与饱读诗书的丈夫碰撞出爱情火花,而风尘女子中的佼佼者,不仅有才有艺,更懂得怎样与男人「交心」。
出现这种关系,在《珠江风月传》里看得最清楚,文人与风尘女交往,超脱了感官激起,寻求的是情感沟通与诗词唱与的乐趣,追求的是志同道合的知己之感,这种精神层面的共鸣,让男人甘愿把心掏出来。
普通女人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风尘女子一天要应付无数男人,这决定了她们看男人的眼光天差地别,普通女人眼里的男人是天是终身的依靠,风尘女子眼里的男人是客,是过眼云烟,她们天天在男人堆里打滚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权贵人士的盛气凌人商贩马夫的粗俗贪婪,文人雅士的温柔多情,她们一眼就能看穿,这种阅人无数的经历,让她们在面对男人时既有惊人的洞察力,也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冷漠。
普通女人对爱情是矜持的。风尘女子对爱情是疯狂的,普通女人待字闺中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而风尘女子身陷泥潭,她们把从良当作人生唯一的出路,所以只要动心,那就是孤注一掷。
杜十娘为了李甲,用自己的钱财与未来赌爱情,一步步谋划赎身,李香君为了侯方域,面对强权以死明志,血溅诗扇,这种爱情的烈度,是那种「娶之若何」的普通女人永远无法企及的,这种决绝与狠劲,让所有负心汉都胆寒。

普通女人怕的是被休。风尘女子怕的是被弃,普通女人活在宗族礼法里,只要不犯七出,正妻的位置就是铁饭碗,风尘女子不相同,她们没有名分,没有依靠,唯一的指望就是男人的那点情义,所以她们最敏感,也最脆弱。
李甲只要动摇,杜十娘积累的百宝箱与整个希望就瞬间崩塌,她只能用死来维护自己最终的尊严,她们用最决绝的手法,表达了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的价值观,也表达了对这物欲横流社会的反抗,这份烈性,普通女人身上困难看到。
普通女人的悲剧是慢慢熬出来的。风尘女子的悲剧是直接炸开的,普通女人哪怕婚姻不幸,也多半选择隐忍,在岁月里熬成婆,但风尘女子的故事总是充斥戏剧性的爆发。
杜十娘怒沉百宝箱。那一刻她骂孙富无德无义,斥李甲薄情寡义,将金银珠宝当面沉江,毅然赴死,她们不是慢慢枯萎的,而是在最绚烂的时候,用最激烈的方式把自己砸碎,这种悲剧的张力,让人无法直视。
普通女人是家里的「物」。风尘女子是市场上的「货」,普通女人被当作父权家庭的财产,通过婚姻进行转移,而风尘女子是明码标价的商品,从「扬州瘦马」的培养就能看出残酷性,七八岁的女孩被买去,经历漫长的集中营式训练,为的是将来卖个好价钱。
她们被分成三六九等。学琴棋书画,学记账,学女红厨艺,无论学什么都只是为了成为一件更精致的「宠物」供人取乐,普通女人至少还有家人的名分,风尘女子从头到尾,只是别人手里的一笔生意。
普通女人守的是家。风尘女子守的是自己,普通女人一辈子围着灶台、丈夫、孩子转,家就是她的整个世界,风尘女子没有家,她们唯一的堡垒就是自己的身体与灵魂,在泥沙俱下的环境里,她们要么彻底沉沦,要么拼命保住一点清白。
就像《珠江风月传》里的惺惺。面对庐旅长以权压人想纳她为妾,她不惜决裂,大骂那军官只会吃花酒闹赌发脾气,声称自己虽是个,也还有点志气,这种在污泥里也要抬头喘气的骨气,比温室里的花朵更震撼人心。
普通女人是给男人传宗接代的。风尘女子是让男人看清自己的,普通女人像一面镜子,照出的是家庭的安稳与后院的平静,而风尘女子像一潭深水,男人在里面照见的,是自己的欲望、虚伪与道貌岸然。
鲁迅先生那句「男人两大爱好:拉妇女下水。劝风尘女子从良」,把这种矛盾心理揭露得淋漓尽致,男人在风尘女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想损坏规则的兽性,又想扮演拯救者的神性,这种复杂的人性博弈,在普通女人那里是永远上演不了的。
普通女人是生活的底子。风尘女子是生活的面子,普通女人构成了社会的基石,她们默默无闻,生儿育女,维系着宗族的延续,就像空气相同重要又容易被忽略,而风尘女子,尤其是那些名妓,成了文人墨客笔下的传奇,成了诗词歌赋里的主角,她们占据了文学与艺术的半壁江山,一个负责真实的生活,一个负责绚烂的想象,这两者的区别,就像是米饭与诗的区别,一个饱腹,一个醉人。
普通女人的道路是清晰的。风尘女子的道路是断崖的,普通女人从出生到出嫁,再到生子老去,每一步都有范本可循,而风尘女子无论年轻时多风光,只要一过了花期,前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晚清名妓赛金花的一生就是例证。她当过公使夫人做过京城名妓,风光无限,但晚年贫困潦倒,靠人接济,死后在好心人帮助下才草草下葬,她班上的姑娘凤铃,不堪忍受卖笑生涯,早早吞服自杀,那些舞台上光鲜的传奇,掩盖不了现实中绝大多数风尘女子像落叶相同飘零的结局。